第六章 夜奔
第十天晚上,刘宇康做了一个决定。
不是找工作,不是投简历,不是想以后怎么办。他只是想出去走走。
在城中村待了十天,他快憋疯了。房间太小,窗户对着墙,空气里永远是潮湿的霉味。他需要透口气。
他没带手机,没带钱包,穿着那双磨破边的运动鞋就出了门。
长安的夜晚比白天凉快一些,但还是闷。他沿着城中村的小巷往外走,走过卖烧烤的摊子,走过亮着霓虹灯的棋牌室,走过蹲在路边喝酒的农民工。
所有人都在过自己的生活。
只有他,像个游魂一样,不知道该去哪。
——
他走了一个多小时,走到了城郊。
这里是长安南郊的工业区,到处是废弃的厂房和生锈的铁门。白天偶尔有货车进出,晚上就彻底没人了。
刘宇康走到一座废弃的工厂门口,停了下来。
铁门虚掩着,锈迹斑斑。院子里长满了杂草,有半人高。厂房的窗户全碎了,黑漆漆的,像一个个空洞的眼眶。
他推开铁门,走了进去。
厂房里很暗,只有月光从破碎的窗户里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片银白色的光斑。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,还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腐烂的酸臭味。
他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水泥地,坐了下来。
抬头看天。
长安的天,看不到几颗星星。城市的灯光太亮了,把星星都淹没了。只有月亮孤零零地挂在天上,冷冷地看着他。
他忽然想起老家的天。满天星斗,密密麻麻,像撒了一层细盐。
可他回不去了。不,他不想回去。回去意味着承认失败,意味着让父母失望。
他不能回去。
——
不知过了多久,他听到外面有声音。
不是普通的声音。是一种奇怪的、低沉的嗡鸣声,像什么东西在振动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户边往外看。
月光下,他看到两个人影站在工厂的院子里。
不,不是两个人。是三个人。
两个站在一起,一个站在对面。他们之间隔着十几米,对峙着。
刘宇康看不清他们的脸,只能看到轮廓。站在一起的那两个,一高一矮。对面那个,身形魁梧,像一座小山。
"你以为你能跑得掉?"对面那个人说话了,声音低沉,像打雷一样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。
"跑不跑得掉,试试才知道。"高个子说。
刘宇康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他们在说什么。是因为他忽然"看"到了一些东西。
空气里,有东西在流动。
不是风。是一种看不见的、透明的、像水波一样的东西,在三个人之间流淌。那些东西有颜色——不是普通的颜色,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不属于光谱的颜色。
他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看花了。
可那些东西还在。它们在流动,在旋转,在三个人之间形成一张看不见的网。
"动手吧。"矮个子说。
然后,一切都变了。
高个子猛地抬起手,掌心冒出一团火——不是普通的火,是蓝色的,像鬼火一样在空中跳跃。
对面那个人也不甘示弱,他周围刮起一阵狂风,吹得地上的杂草乱飞,灰尘漫天。
刘宇康的脑子彻底懵了。
他看到了什么?
火焰?风?还有空气中那些流动的东西?
他是在做梦吗?
不。不是梦。因为他能感受到热——那团蓝色火焰散发出的热量,隔着几十米都能感受到。
他能感受到风——那阵狂风吹过来,吹得他头发乱飞,衣服猎猎作响。
他能感受到——
不。不只是热和风。
他能感受到更多。
他能感受到那三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、某种他说不出来的东西。那种东西像电流一样,在空气里流动,在他身体里流淌。
他的头开始疼。
剧烈的疼。像有人用锤子在敲他的太阳穴。
他的眼睛也开始疼。像有人往他眼睛里泼了辣椒水。
他想跑。可他的腿不听使唤,像灌了铅一样,一步也迈不动。
——
战斗持续了大概三分钟。
三分钟里,刘宇康看到了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火焰、风、闪电、还有一种像水一样的东西从矮个子手里喷出来,浇灭了那团蓝色的火。
那三个人打得很凶,厂房的墙壁被打出了好几个洞,地上到处是碎砖头和杂草的残骸。
最后,那个魁梧的人倒下了。
高个子和矮个子站在他面前,喘着粗气。
"解决了。"矮个子说。
"嗯。走吧。"高个子说。
然后,他们转身离开了。
刘宇康站在窗户边,一动不动,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——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厂房的。
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走。脑子里嗡嗡响,脚下一步一步往前迈,没有方向,没有目的。他走过杂草丛生的空地,走过堆满废铁的巷子,走过一片又一片黑漆漆的厂房。等他回过神的时候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他走了整整一夜。
他走回了城中村,走回了那个七平米的小房间,躺到那张硌人的床上。
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刚才发生的一切,像一场梦。
可他知道不是梦。因为他身上还残留着那种灼热感,眼睛还隐隐作痛,头还在嗡嗡响。
那些人是什么?
那些火焰、风、闪电是什么?
空气里那些流动的东西是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这个世界,好像和他以为的不一样。
——
手机响了。是母亲发来的微信。
"儿子,在忙吗?吃饭了没?"
刘宇康盯着这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最后他回了两个字:"吃了。"
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边,闭上眼睛。
他累了。不只是身体累。是心累。
可他知道,从今晚开始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。
而那些东西,可能永远不会让他忘掉。